看到他的照片的时候,我着实一惊。

市里举办了一个摄影艺术展,在一张展板前,我看到了大大的一张照片——高江海,我初中同学。

照片上的他,化着浓厚的妆,穿着传统的小丑衣服,正做着一个腰肢扭转的动作,自然,流畅,笑容,灿烂。

这是我家乡传统的民间节目“小车会”中的一个丑角,这样的角色是全场的中心,掌控着整场欢乐气氛的走向。这样的角色不仅要有高超的舞艺,还要有极好的说辞应变能力。

那时候,高江海小小的个子,坐在教室的第二排。成绩不是很突出,说话声音小小的,只是爱笑。每每老师叫他回答问题,他总是咬咬嘴唇,看看老师,低下头笑。如果知道答案,他会抬头说出来,然后,再低了头。如果不会,也依然笑,默默不语。哪怕老师生气了,吼他一通,他亦是不语,头更低,脸更红。

老师也没办法,这样老实的孩子。只好让他坐下,坐下的他,也笑。下课,便看见他一遍遍地抄着题目……到底是个腼腆的学生。

毕业后,没听到他任何的消息。偶尔有同学说起来,也只是说,回家务农了吧!

此刻,虽然他化了妆,但我还是一眼就看出了他,可是,我还是有点怀疑,这样一个活泼滑稽的角色,怎么能和那个低头只笑的人,联系到一起呢?

迫不及待地打电话向同学核实,这真的是高江海吗?

结果,没出任何意外,真的是他。

毕业后,他回家务农,闲时务工,日子倒也安稳平静。偶然一个机会,他和本县一个爱好“小车会”的老人聊了起来,这一聊,一发而不可收拾,他真真的喜欢呢!

于是,拜师学艺,所有的幽默细胞,所有的肢体语言,像春天的小苗,遇到了一场甘霖,长啊长,这个痛快呀!

高江海不仅继承了原有节目的特色,还在此基础上进行了加工。参加省里的文艺表演比赛,拿了个头魁。他练得更带劲了,如今还带起了学生呢!

我听得欢喜,当初,谁能想到那样一个安静的人,能如此地龙腾虎跃呢?他的人生,也自此多了许多的亮丽呢!

想起邻居的女孩。

那女孩,是调皮的。常常听到她的妈妈叹息:这哪里是个女孩子样子吗?可怎么办?

女孩成绩一般,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放了学,去溜冰。周围的人劝她,要不去学特长吧?这么好的身体?

女孩子小嘴一翘:不喜欢。

还是我行我素,上学,放学,滑冰。

妈妈苦口婆心之后,没有办法,也是由她去了。

一天,女孩拿回了一张证书,那是一个文学大赛的获奖证书。她的妈妈一阵惊喜,哪里想到会有这样的荣耀?

女孩什么时候写的?她真的不知道。

高中毕业,小姑娘已经出了两本书。并参加了高校的自主招生,成为自己理想学校中文系优秀学生。

若干年后,博士毕业的她,成为一名大学教授。

其实,我一直认为小姑娘就是那么优秀的,好多的事情,都是后来听说的。

而小姑娘背后的付出,是别人所不知道的吧,哪怕她的父母,亦是不知。所有的一切,都如片片锦绣,镶嵌在心里。

还想起了我儿时的玩伴刘。她那么弱小,那么沉默。出嫁后,却不甘心靠丈夫生活。一个人,干起了小小的超市,进货,卖货,清理……

忙里忙外,阳光灿烂。

第一次去她的超市,我握着她的手,粗糙,温暖,有力……

看着高江海的笑脸,那么鲜亮。忽然觉得,每一个人都是待开发的宝藏,上天都会有相应的馈赠,这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。而这宝藏,需要时间的润泽,急不得,一急,就乱了。要一点点地去做减法,褪去那些浮躁,不安,懒散,疏离。慢慢地,潜心修炼,万转千回之后,盛开一场属于自己的繁华盛世,惊天动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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